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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地時間10月31日,火箭主場85-104不敵來訪的開拓者,遭遇四連敗,戰績墜至1勝5負。因為比賽過早進入垃圾時間,周琦贏得了57秒的上場時間,通過暴扣拿到了2分。輸了球,球隊上下都沒有興致,更衣室里更是異常沉悶。周琦沖完涼后,來到自己位于主隊更衣室里面中間位置的衣櫥那里,開始穿衣服,幾位中國記者先后過來和他聊天,但周琦冷著一張臉,一句話也不說,急匆匆地穿著衣服,完事后快步走進淋浴房,似乎是在有意躲避中國媒體。
我當時就在火箭更衣室,看到這一幕很納悶:周琦在火箭隊平常很低調,一般中國記者和他打招呼他都會禮貌地應答,為何這個晚上會顯得反常呢?僅僅是因為球隊輸球了嗎?
然后第二天,我恍然大悟,原來火箭又把周琦下放到發展聯盟的毒蛇隊了,周琦顯然在前一個晚上就提前收到了消息,為此郁悶不已,所以沒有心情去面對中國記者。果然,他隨后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發了一個令人感觸的微博,“希望自己保持住積極向上的心態吧。”后來證明,那是周琦在火箭本賽季至今唯一打的一場比賽,也許是最后一場比賽。
毋庸置疑,周琦被裁,也讓自己的籃球生涯走到了一個讓他彷徨不已的十字路口——何去何從,看他的選擇,也看他的機遇和造化。
火箭裁掉周琦,意味著他們對后者的投資宣告失敗。我之前就講過,我報道NBA超過二十年,現場采訪NBA超過十年,可以說火箭對于2016年用第二輪第43順位簽下的周琦,堪稱是精心培養,不遺余力。周琦第一年沒來NBA,還在新疆打球,火箭就派出了他們的訓練師吉米來華陪伴在周琦身邊,幫助他成長和發展。來到火箭,吉米仍然主要負責周琦的訓練,以致于火箭都稱周琦是吉米的“Boy”。周琦上個賽季雖然一共只打了18場比賽,平均每場上場時間6.6分鐘,場均1.3分1.2個籃板,但是火箭對于他的栽培之心昭然,火箭有機會就讓周琦上場,沒有機會就將他下放到發展聯盟,讓他通過實戰鍛煉自己。周琦在發展聯盟有了傷病,又會被召回養傷,吉米仍然負責他的康復和訓練。
所以,火箭這次動了“殺心”,裁掉周琦,我用“震驚”來形容,因為毫無征兆。火箭隊對周琦精心培養,后者無論是今年的NBA夏季聯賽,還是他代表中國男籃參加的印度尼西亞亞運會比賽,火箭管理層都表示十分滿意,無論是平常負責球隊人事運營的總經理莫雷,還是火箭主帥丹東尼,都對周琦的表現交口稱贊。所以,之前有一些媒體或者同行詢問我周琦本賽季在火箭的前景,火箭是否會通過交易轉走周琦,我都堅定地說不。無論交易或者裁掉周琦,節省出來的薪金空間都微乎其微,周琦拿的底薪不足140萬,現在裁掉他也不過省下不足90萬的薪水空間,少繳納的奢侈稅不過154萬,實在是微不足道。
火箭痛下殺手,原因不外乎兩個方面。其一,就像周琦被裁后表示理解火箭對于成績的迫切追求一樣,火箭上個賽季榮膺常規賽冠軍,西部決賽和后來的衛冕冠軍鏖戰至西部決賽第七場,新賽季唯一的目標就是爭取獲得總冠軍。偏偏,他們開局不利,急需在賽季快到中段的時候通過交易補強自身,裁掉周琦可以為球隊陣容節省出一名球員的名額。其二,昨天我采訪了火箭最為資深的記者、跟隊超過二十年的喬納森-費根,他說周琦即便留在火箭也難以獲得機會,“他和火箭簽的是非保障合同,在火箭的輪轉序列中落后哈騰斯特恩,作為火箭未來的項目,他難以贏得上場時間。火箭相信他們所要的,而周琦并不在他們的輪轉陣容中。”
一方面,這是周琦運氣不好,本賽季開始后接二連三受傷,到了節骨眼就喪失了機會,運勢實在糟糕。加上周琦上賽季就多次受傷,難免讓球隊犯嘀咕,對于周琦的身體素質和韌性產生懷疑。另外一方面,周琦來到NBA后一直被人詬病的地方就是“Skinny”(瘦弱),不夠“Strong”,這是他難以撕去的標簽。周琦來到火箭一年多,雖然通過力量訓練變得有所強壯,但還是難有大的改觀,從而導致在火箭內線的輪轉排序中再次下跌,排在卡佩拉、內內、哈騰斯特恩、克里斯之后的第五位,已經變得不如上個賽季一般的雞肋,結果被球隊決然棄用。
這很讓人感慨NBA的殘酷和無情。今年10月份的中國賽,獨行俠和76人打季前賽,中國球員丁彥雨航代表獨行俠出戰,成為關注的焦點。我和前來中國采訪的小牛跟隊記者、ESPN駐扎達拉斯的蒂姆-麥克馬洪聊天,后者這兩年因為獨行俠戰績低迷,火箭強力崛起,經常會來到休斯敦跟隊采訪火箭。我問他丁彥雨航在獨行俠的簽約前景,他斷然搖頭,“不可能,一點機會都沒有,可以用零來形容,最好的可能性是丁和獨行俠簽下雙向合同。”又問起周琦在火箭的前景,他同樣不看好,“我覺得新賽季和前一個賽季一樣,會更多在發展聯盟打球,在火箭打球的機會很渺茫。”
難道火箭和獨行俠不知道中國市場那么巨大,不會特意培養周琦和丁彥雨航嗎?“哈哈,我覺得這只是一個很小的因素,都知道中國市場很大,NBA很看重。但對于NBA球隊來說很現實,那就是戰績和戰力,如果球員能夠很好幫助到球隊,那么他會贏得一席之地,如果不能,即便是中國球員,也不會在球隊立足。”面對我半開玩笑式的提問,麥克馬洪給出了自己的觀點。
果不其然。這其實也是顛破不破、被歷史所證明的事實。從當年的王治郅、巴特爾,到后來的孫悅,都一再例證傳說中的中國市場只是一個助力因素,而非一個根本性的決定原因。即便是和中國有著源遠流長歷史的火箭,也概莫能外。作為角色球員和邊緣地位,如果想抓住機會就只有玩命表現自己,在球場上成為速熱的“微波爐”,在最快的時間里打動教練,幫助球隊,別無他途。這也算是很多中國球員留下來的一個很大的教訓。
周琦很努力,很低調,也有著他自己的委屈。他經常是代表火箭剛下飛機,回到住的地方,就接到下放到發展聯盟的通知,于是就急匆匆地收拾行李,舟車勞頓,趕往發展聯盟所在的城市。一切都來得很突然,但其實在NBA,球隊能夠處處照顧個人事宜和情緒的又能有幾個球員呢?我12月初去濟南采訪山東男籃的大外援莫泰尤納斯,前火箭舊將,2011年第一輪順位新人,在火箭第三個賽季出現爆發勢頭,多次單場得分砍下20+,在進步最快球員中排在第8位。但他最后帶著無比失落的情緒離開火箭,2016年12月,火箭最終以體檢未過為由宣布放棄莫泰,雙方不歡而散。現在,回憶在火箭的經歷,莫泰說他沒有得到任何尊重,“我在山東投入得很多,得到了很大的尊重,幾年前我在休斯敦付出了同樣的努力,但我沒覺得得到任何這樣的尊重。”
何去何從,現在成為擺在周琦面前的頭號謎題。他如果繼續留在美國等待機會,還有很多的變數,以及橫亙在未來的考驗。若回來,用前新疆主帥、現在變更為助理教練的戈爾的話說,周琦若回來會統治CBA,今年夏天他在澳門告訴網易體育記者,“我不知道統治力的標準是什么,但我覺得他離開之前就已經是統治力的級別了。想想,蓋帽、得分,能夠在籃下攻擊,能夠投三分,有誰做到既能蓋帽又能遠投的?如果他不能統治CBA,那他也去不了NBA,如果他再回到CBA,絕對會統治這個聯盟,這一點毫無疑問。”
落子無悔,對于周琦來說,又一個很大的考驗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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